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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应函频

来源: 时间:2017-02-04 更多

作者:浙江传媒写作小组


《失独者》01

第一次看到这些照片,心头一下子被击中。影像安静有力,每一张照片都藏着很多细节,这些角角落落的细节述说着一个个心酸的故事。关于失独家庭题材在中国有着特殊意义,具有很強的时代特征,非常值得去“纪实”,但又很容易落入假惺惺的人文关怀,且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但是,这组照片的作者,作为心理咨询师为了对失独者的保护,拍摄时相当克制,运用比较隐喻的手法,不夸张不滥情。摄影师的镜头如她平静的心,认真倾听无声而无尽思念。这样的影像,安静柔软有力。—— 傅拥军



《失独者》02

采访应函频

采访方式:线上采访

时 间:2017年1月17日

被采访者:应函频,2016年“徐肖冰杯”中国纪实摄影展入选摄影师

采 访 者:浙江传媒学院2016级摄影专业3班 任宝儿、沈嘉浩、谭熊英等

策划、指导老师:邢千里

任宝儿(以下简称任):应老师您好,许多人在看过您的作品特别是《失独者》之后,内心受到了很大的感触,因而想深入了解您作品背后的故事。我们收集了一些问题,想围绕您的作品对您做一次采访。

应函频(以下简称应):好的。


任:在我们生活中身边也常常会有失独家庭的存在,但是大部分人似乎都习以为常了,您是怎么关注到“失独家庭”这一群体,并且想要进行拍摄的呢?

应:2013年6月我在参加省摄协举办的纪实摄影研修班回来,我本来是想拍摄与女性身份有关的题材,后来听说国家启动失独家庭的帮扶项目,刚好需要心理咨询师,我就报名参加了,在半年以后开始慢慢的拍摄。



《失独者》03

任:老师您在您作品阐述中说自己身兼心理咨询师、义工和摄影师三种身份去拍摄,我想请问您如何平衡或者是调节这三者的身份呢?带着心理咨询师和义工的身份进行拍摄和只作为一个摄影师去拍摄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应:工作时是心理咨询师和义工平行进行的,拍摄是在工作以外再约。二者是有区别的,拍摄时更多的是把心理学上的一些治疗技巧运用到拍摄上,来缓和他们失去孩子的隐痛。比如面对遗物的一些场景就是心理学里的空椅子疗法等技巧。



《失独者》04

任:老师能简单解释一下“空椅子治疗法”吗?

应:就是放一张椅子,假定让孩子坐在这张椅子上,让失去独子的父母亲站在椅子的对面,把想要对孩子说却没来得及说的话表达出来,从而使被摄者的内心趋于平和的状态。那这张椅子我也可以用其他的物品来代替,比如床、桌子等,孩子就用遗物来代替。以此进行生与死的对话,来探讨死亡的意义。



《失独者》05

汤芷情:《失独者》这组作品是讲述失去了子女的父母,您在阐述中也提到过他们在拍摄时的情绪会控制不住,在您与被摄者沟通交流时是怎么做到让他们敞开心扉的呢?这其中有什么交流的技巧吗?

应:没有太多的技巧,很多时候无需说太多的话,一开始你的态度和姿势就摆在那里,你是怎么样的人?好与不好都体现在你的行动上。真诚的把自己放到他们的语境中,不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不以自己的主观意识说不该说的话,无条件接纳理解尊重他们,我的大部分时间就是陪伴倾听然后做适当的疏导,不要形式化。你的一个眼神和点头,就足矣让他们敞开心扉。



《失独者》06

沈嘉浩:您拍摄这组作品的意向是想让大众看到“失独家庭”的困惑吗?您所期待的效果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应:独生子女政策是一个特定时代的产物,除了政策、苦难来引起大众的同情,我想有没有更多的可能,能不能更客观理性的掲示常态背后的许多问题。何为生命?何为死亡?何为生命的改变和重建?



《失独者》07

任:看得出您拍摄这组作品做了大量准备工作,您觉得在这个过程中感触最深的是什么?或者有没有遇到困难和瓶颈?

应:感触最深的是:工作时会接收大量对死亡有关的负面情绪,对心灵的冲击比较大,也让我在走访拍摄过程中对生命的体验有了新的解读。瓶颈肯定有: 从最初较直白的表达到现在比较含蓄,这样的转变就经历了多次瓶颈的跨越和突破。



《失独者》08

任:我在观看了您的作品之后,觉得照片大都带有一种平静的沉重感,这是有意凸显的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因为被摄者自身带有这种感觉而自然而然地呈现在了画面里?

应:人往往都有多面性,更何况是这样的一个群体,他们在常人面前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失去孩子的隐痛隐藏在内心最深处,这种痛本身自带沉重感,当他们独自面对自己以及面对着能信任并理解倾诉的对象,情绪的流露就是这个状态。



《失独者》09

沈慧麟:老师我发现您的画面大多数有留白,您在拍摄时为什么会想到用画面的空旷感来体现孤独,而不是利用对比的手法例如在热闹的氛围中体现失独家庭的孤独和寂寞呢?

应:没想过这样的对比。对于画面的留白和空旷感,我从小有过这样的体验,和自己的成长经历以及储存在潜意识里的经验有关,也是我拍摄的一个手法而已。



《失独者》10

胡梦非:您拍摄的这些作品中透露着一丝克制、隐忍的感觉,并没有很直接的情感爆发,您为什么会采取这样一种拍摄方式呢?

应:这和我的性格职业有关,加上有很多的老师指导帮助我,慢慢就体现了这样一种拍摄效果。以及我想不要一言说尽,要给读者留有想象的空间。意犹未尽,有种情感力量支撑着的感觉。



《失独者》11

任:您的摄影风格一直都是这样冷静、节制、矜持的吗?

应:这不一定的呢,还要根据拍摄的题材。


任:您在这组作品中更多的是扮演记录者、观看者还是评判者?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角色?

应:我觉得都有,只是每个角色的侧重点会有所不一样。



《失独者》12

黄晟然:拍摄失独家庭这类题材时,有可能会对被摄者会造成二次伤害,请问您是如何去避免这一点的呢?并且您拍摄的切入点是如何选择的?

应:不会有二次伤害,首先我的内心比较克制冷静,我不会上来就进行拍摄,前期我会对拍摄对象进行观察、研究和筛选,和他们构建情感需要半年以上,有些甚至更长,还有些家庭现在还没开始拍,这是需要时间、耐心和等待的,他们中要有故事感动我,能激起我想要拍的欲望,我才会去拍,没感觉的不拍。对被选中的对象要花很长的时间再做进一步的深入了解,等大家彼此有了信任、理解,并经得他们的同意,然后告诉他们拍来是干什么用的,才会进行拍摄。我的这组专题,从开始到现在,自身对事物观看的方式在发生改变,拍摄的切入点自然而然地也产生了变化。



《失独者》13

谭熊英:您的作品几乎都没有失独父母的正脸,这是故意而为之的吗?

应:这是我喜欢的拍法,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有些情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能达到我想要的意境就OK了。


任:我观看了您的《失独者》这组作品,部分情景是不是有摆拍的迹象?您是出于什么考虑用这样的拍摄方式,这对主题呈现产生了什么特别的效果吗?

应: 摆拍和不摆拍其实没那么重要吧!我大部分是对于场景的一个再现,您看到的有些场景应该是遗物对空间的介入,让遗物、空间和父母亲的肢体语言产生一种关联,来探索生与死的关系。这些场景是我另一种呈现方式,叫《无法存留》。在这组里除了前言阐释,后面的影像几乎没有什么文字,更多的是提出问题,引人思考。



《失独者》14

朱文涛:老师我仔细观察了作品中的主体,发现大部分的主体都是倾斜地在画面中呈现,这样的构图有着什么含义吗?

应:哈哈,我自己也没注意,是潜意识在帮我做决定吧。


任:您说过这是《失独者》是您拍摄失独家庭的第四个年头了,那这每一年的不同变化都给您带来了什么样的感受呢?

应:在拍摄中不断地提出质疑和对抗,推翻重来,推翻重来以此来修正自己,这是个学习成长的过程。



《失独者》15

任:您下一步的摄影计划是什么呢?

应:拍完这组作品之后再好好计划其他的主题吧。


任:谢谢老师,这次采访让我们收获了很多。非常感谢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希望以后能继续看到您更多的作品!

应:好的,不客气!谢谢你们!

(文字整理:任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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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摄影师



应函频

应函频,浙江嘉兴人

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

代表作品:《失独者》

作品多次在《中国摄影报》、《人民摄影报》《数码摄影》《照相机杂志》专业报纸杂志上刊登

2014年:《失独夫妻》《失独之痛》在《央视网》《浙江省协网》等网络媒体发表

2015年:《失独者》在新浪网看见栏目发表

2015年:《失独之痛》2015年11月参加丽水国际摄影节影展

2015年:《失智者说》在网易《身边》客户端网络媒体栏目上发表

2015年:《失独者》获“今镜头”2015年度图片故事大赛佳作提名奖

2016年:《失独者》获2016年第四届徐肖冰杯纪实摄影大赛展

2017年:《无法存留》2017年1月在首届“非常西湖”作为手工书展出

2017年:获2016年度嘉兴市十佳摄影师称号

附:《失独者》自述:

  这是一个时代之痛,也是一个国家之痛——中国失独家庭已超100万,而且正以每年7.6万的速度递增。人口学家易富贤进一步根据人口普查数据推断,中国现有的2.18亿独生子女中,会有1009万人或将在25岁之前离世。不用太久之后的中国,将有1000万家庭成为“失独家庭”。

  自2013年8月开始,我以心理咨询师和义工的名义参与了嘉兴失独家庭的走访和入户工作,亲眼目睹了约200多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遭受到独子夭折的厄运,以及令人扼腕的生存现状。

  一场大病、一起车祸、一次自杀,夺去的不仅仅是一条年轻的生命,更是一个家庭的希望。孩子没了以后,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情感链接还在,许多父母仍然保留着孩子的房间、遗物,所有的摆设都像孩子还活着时一样,仿佛在等待着不定何时孩子突然回来。有些则锁闭了孩子的房门,烧掉孩子所有的东西,不敢再去触碰。

  面对天塌地陷一般的巨大痛苦,失独父母通常会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拔。有些因长期情感和精神上的煎熬抑郁成疾,有些一病不起,生命垂危。

  虽然有关部门已经高度重视,制定了针对失独家庭的相关救助政策,但大部分家庭的物质生活,会陷入贫寒的窘境。

  更为致命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失独父母年龄越大,养老问题、膝下无人送终,心理问题会日渐严重和复杂。对这些人群的救助,不应该仅停留在物质层面,而是需要全社会伸出援手,在精神层面给予更为细致、更为系统的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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